2010年8月18日 星期三

今日最正義?


蘋果的「不讓座新聞」,讓我突然想講話,因為我有個噗浪經驗....

我有次看到某網路名人(很多粉絲的部落客)在噗浪轉噗網友影片。某網友拍到某OL在捷運博愛座上「裝睡」,不願讓座給站在旁邊的老人。影片OL臉孔清晰可見,裝睡的姿態也很明顯。

噗浪名人說,「大家都會老,應該要有同理心」。

一噗後不得了,隨即湧現鋪天蓋地的譴責聲浪,譴責OL道德有問題、腦殘、賤人之類的,所有可以想見的難聽話都出現。很多曾經遇過死不讓座的人回噗,其中包括孕婦的辛苦經驗等等。激得義憤填膺的網路正義之士們更加生氣。

因為他是噗浪名人,我猜流傳速度想必是加倍快速(該名人一噗,那噗通常很快就會出現在「今日熱門轉噗」)。

由於影片中可以清晰看見OL臉孔,而且愈來愈激動的人肉搜尋意見出現。我覺得不妥,就回了一噗。我(以及其他相對少數人)和該噗多數人持不同意見。我質疑原影片擁有者偷拍PO網以及轉噗的動作,是否就「比較」道德?對那OL的懲罰,是否符合比例原則?

不久之後,噗浪名人就把噗刪了。

我不知道他刪除的真正原因。
他原本就是我喜愛的噗浪客,每次都傳達有用有趣的訊息。
我不認識他,但他刪除的動作讓我覺得很讚。

是的,沒讓座是道德有問題。
那個拍攝的人就沒問題嗎?

影片至少兩三分鐘吧,有時間偷偷拍攝,有時間回家後把影片弄上youtube,有時間在網路上大罵特罵,有時間不顧隱私界線也要執行正義的人,如此正意凜然好青年,為什麼不當場就正直地提醒OL該起身讓座?這比起他打開相機、偷拍OL、PO網、發表正義言論,還不費力,更有建設性,更能讓旁邊的老人坐下休息。不是這樣嗎?

我忍不住覺得,那個拍攝的人「見獵心喜」。看到道德有瑕疵的獵物,趕快拍下來、趕快po上網、引起大批人撻伐、欣喜自己成為意見領袖、對社會道德教育貢獻了心力、更上一層樓?

是嗎?真的嗎?

我的這個網路小經驗,因為該名人早早刪除該噗,就這樣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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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蘋果新聞重演差不多橋段,只是新聞登出木已成舟,

照片清晰,女生正面臉孔沒有馬賽克。
蘋果標題寫「無情 捷運2女不讓座孕婦」。

好阿!
好義憤填膺!
好正義!
好個公民教育!
好大快人心!

是嗎?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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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心覺得這則新聞激起義憤填膺與正義,是被蘋果操弄的正義感與自我良好感。蘋果是台灣最權威也最恐怖的鄉民,當它執行鄉民正義時,力道之深無人可擋。

當它下鍘時,若是正好符合你的道德觀,你會大呼過癮,說這些賤人、無恥人、男盜女娼...全部接受社會正義的制裁吧!大快人心。我有時候也這樣想。我也以這樣的心態支持蘋果。

但,當它和你的道德觀不同呢?你覺得如何?當你覺得那些人罪不至此,卻須要承受不符合譴責比例的社會懲罰?當你質疑蘋果時,眾人會質疑你道德是不是有問題。當你提出「不同意見」時 (不同和相反是不一樣的),「你就是那個不讓座的同類吧?」,眾人狐疑地看著你。

「蘋果牌道德」已經威力巨大到沒有反省空間了。有時候,蘋果正義與ptt鄉民正義,幾乎快要相差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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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是博愛座?

那些漆成深藍色的椅子叫作「博愛座」(有些漆成粉紅色) ,理應留給老弱婦孺。假如尖峰時刻大家站滿滿,旁邊沒有老弱婦孺,你會坐嗎?不坐很浪費站的空間,所以從空間有效運用管理的角度來看,這時候大家都應當可以坐,等到有老弱婦孺上車,就應該趕快起身。

那麼,假如有老弱婦孺上車了,每個人是不是就要「期待」坐在「博愛座」的人「最先」起身讓座?假如某人也正好坐在旁邊喔,不過(幸運地)座位不是深藍色,那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順坐久一點??

所以,假如等了一會兒,確定博愛座那個人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他/她這時可以帶點義憤填膺道德感(或害羞的人帶點害羞感),請老弱婦孺坐那「犧牲出來的」非深藍色座位?(他/她還可以瞪一眼那個黏在深藍色博愛座的人??....)

那這跟顏色好像很有關係齁。

所以,假如有一天捷運局把全車廂椅子都漆成深藍色,大家會覺得怪怪的?奇怪?本來就是所有位置都是博愛座阿。只要有比你需要座位的人出現,從道德面上,所有人都應該讓座。

那麼確實所有椅子都應該漆成深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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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位置都是博愛座」

那來看看這則新聞。想像一下,以孕婦為原點中心,離她方圓最近的人,最應該讓座。離她最近的人,「道德要求度」最高;離她愈遠的人,就低一點。

這樣說的話,那兩個聊天的女生,她們道德最最有問題!沒錯!那那兩個女生旁邊位置的人呢?!他們不是也很近?...恩,他們沒這麼近....,所以那兩個位置上的人,確實道德有點瑕疵,但還沒到那兩女生這麼嚴重缺陷...[或者,也許那兩個位置也是坐老弱婦孺(沒人知道)。]

所以身為正義之士的舉發人,其實應該把整個車廂都拍下來,畫一張以孕婦為中心的「道德衡量表」,離孕婦近的,道德瑕疵超級嚴重缺陷,人人誅之阿。離孕婦遠一點的,道德瑕疵就比較沒這麼嚴重一點...

那...義憤填膺之際,身為正義之士的舉發人,忙著計算大家的道德量表時,為什麼不燃燒著你的正義魂,上前跟那女生說「ㄟ...你要不要讓個位置呢?」既然這麼設身處地為孕婦著想,為什麼不解解她燃眉之急阿?!

正義之士是不是道德也有瑕疵阿?
那麼我也要來下個標喔,像是「無情 網友忙拍照 不救孕婦」or「無情 孕婦累挺肚 整車廂漠視」or「無情 整車廂不讓座孕婦」?..(←老實講,同則新聞,蘋果若下這種標,是不是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如此輕易。只是變動新聞文字遊戲,就可以順便操作公共辯論場域中,關於道德/正義的思考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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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的界線,到底在哪裡?道德的衡量標準,要掐多緊?我不是為那兩個女生辯護。她們確實有錯。她們道德有問題。不過假如我順手把道德的線掐緊一點點,那拍照的人有錯。那整車廂的人都有錯。這樣對嗎?

至於,蘋果照片未上馬賽克,標題定罪,以及這則新聞是新聞嗎,還有類似鄉民正義的媒亂等,我不須多講。若上了馬賽克,我就不會寫這些;若標題轉個彎,更忠實呈現內文,我也不會寫這些。

什麼才是社會正義?這就是社會正義嗎?正義的執行,勢必牽涉罪與罰的度量拿捏,誰能拿捏的最好?誰罵最大聲就是了嗎?我不知道。

正義女神是矇著眼,卻手持利刃。下刀時,看得清楚嗎?
我只是想說,身為觀看的人或者製造訊息的人,偶爾要想想。

4 則留言:

yve 提到...

我喜歡"道德衡量表"的idea。這件事有好多點可以談喔, 媒體持正義大纛引領鄉民圍剿目標, 其實感覺很像以前獵女巫或是把不貞女子抓去浸豬籠的場景。也不過就是用最激烈手段, 圖個人之快而已(新聞媒體還要再加上販賣群眾正義/暴力, 更令人不齒),這也不會達到什麼促進社會道德感進步吧?我還比較新聞是報導說某個人去請女學生讓位咧。

到底讓座是美德還是類似法律的最低道德也是很有問題的, 如果是美德, 那麼應該是有達到的人更受人尊敬, 沒有達到的多數平凡人也不會怎麼樣。現在的情況反而變成, 你沒達到就得受懲罰了, 真的很莫名奇妙。

clitier 提到...

我覺得「畫一張以孕婦為中心的『道德衡量表』。」這想法很酷,你應該要把這篇投稿給蘋果。

youtube常有些莫名其妙的影片,自己拍霸凌影片上傳就算了,可以說是不懂事,但那些拍攝別人霸凌或是有「不道德行為」,然後加以譴責的人,又是另一種壞,眼睜睜的看著錯誤發生還見獵心喜的快感吧!

幸 提到...

恩 那個表 有點諷刺味的(因為我真的不覺得誰可以畫出那個表)。只是依照蘋果牌道德邏輯做新聞的話,它應該可以大畫特畫一個....以後也可以經常畫道德量表 跟罩杯一樣 變成很流行的度量衡..

lili 提到...

這僅是突顯台灣媒體報導內容的荒誕。媒體工作者雖握有強大的發聲力量,卻不知妥善取材,幾近失去守門的能力。抄短線的衝突性報導,只會讓「新聞」更廉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