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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2月29日 星期六

Reveal your secrets, log in the Facebook.


我停用Facebook的第一天,就是我再度啟用Facebook的那一天。一但開始就無法停止,這句話一點也不假。

自從Facebook越來越多朋友加入,每天上站觀看大家動態成了例行公事。還沒加入的朋友總是好奇為何有人對Facebook成癮。走在圖書館裡,總是看到學生桌上堆滿書,電腦卻停留在Facebook的photos,愉悅煽情,百分之九十九都是週末瘋狂party的美好記憶。當然很有可能,你只是整個週末留在圖書館裡的曠男怨女,那些精彩照片只能說明別人有得玩你有得念,別人有朋友你有書本。總之Facebook的盛況有如當年大一開始使用BBS,每夜沈迷,不上不可,只為第一時間update同學新文章,或是觀察心上人最新動態。

Facebook有很多特點,超越當年friendster和無名小站所能給的,不但上傳照片容易,還可以tag照片到別人的Facebook上,讓所有的朋友分享。簡單的說明,就是上傳照片後,在朋友的人頭上點一下,就會出現你的朋友清單,再選擇你要tag人的名字,就可以讓這張照片顯示在朋友的account中,讓朋友的朋友也看到這張照片。你不用點進朋友帳號才能看到最新照片,在朋友上傳照片的同時,你就可以藉由'news feeds'看到朋友的動態,知道誰上傳了照片,而誰被tag。完全主動上呈,有時候不想看到也難,尤其是被強迫看到舊情人的最新甜蜜照,真是欲哭無淚,想立刻砸了電腦。

從相簿和人際脈絡中,常常可以發現一些巧妙的人際關係,讓你不出門社交也可從蛛絲馬跡中得到小道消息。譬如某A和某C一起參加某B的house warming party,某B和某D竟是高中同學,想不透為何C.D和E八竿子打不著的人會和某G在中央公園野餐。或是某A和某G瘋狂在對方的板上留言,無法不讓人想入非非,某B 'is no longer listed as single' 更是投下一顆炸彈,讓人瘋狂猜測他的感情狀態。

Facebook讓我了解朋友的人脈佈局,也讓我的行動暴露在朋友之中,有時想想,facebook有很大的作用是滿足人的偷窺欲望和八卦天性。當我姊姊申請帳號並加我為友之後,我當天就決定停用Facebook。在停用的選向中系統要你說明理由,包括'Facebook is resulting in social drama for me', 'I spent too much time using Facebook', 我草草的勾選了Facebook浪費我太多時間就宣告離站,就怕姊姊一直評點我的瘋狂照片,滲入我的交友圈。不過帳號deactive後,馬上被友人發現人間蒸發,判定隱藏不可告人祕密,終究還是在同一天將帳號在此啟用,以此證明清白。

開始涉足Facebook的姊姊也不是太順利,在她經過幾天幾夜搜尋友人的新鮮感過後,突然發現自己的社交生活赤裸裸的攤在陽光下,因而暫停帳號好幾次,卻又因為想看朋友的最新動態從新啟用。上次姊姊暫停帳號,就是朋友將她在感恩節聚會的不甚完美的照片上傳並且tag到各處,一氣之下又消失在Facebook.

有關於Facebook和隱私權的問題爭論不休,近期的Beacon是一個案例,Facebook也做了進一部的修正。除了商業利益廣告問題,在私人交友上,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想要進入網路社交圈,了解朋友,就必須做一些妥協。

2007年12月7日 星期五

我的中國同學

我認識的中國同學不多,卻從這三四個同學中看到現代中國青年的特質。他們生長環境不同,對政治歷史或文化各有見解,相同的是他們來到美國,卻同時寄望一個還在雛形中的中國夢。


“哪天中國經濟不好了,共產黨一定會垮。”
蘇西來自北京,念的是行銷,每次見到她總會得到好康的生活情報。包括活動中心有免費T桖,國際學生中心舉辦的健行美食之旅,或是就職輔導中心免費播放電影吃披薩,樣樣在她掌握之中。跟在她身邊,猛刮學校油水,誓把學費通通賺回來,食衣住行樣樣都可以省。

第一次我倆敞開心胸聊天,就是在大吃免費披薩外加打包三片後,坐在視聽教室外閒嗑牙。沒想到一聊不可收拾,從一胎化、貧富不均、城鄉差距到兩岸統獨,自以為國策顧問只差沒寫萬言書上陳領導單位。

不像一些中國青年講話起來大中國意識,處處袒護中央單位。蘇西批評共產政權下的生活沒有言論自由,她說:“中國有人權?是誰敢直接批評中央領導?“又說““現在共產黨不會倒,是因為經濟在成長!“然後拍拍我的肩說;“兩岸問題,總要你情我願阿!“

最重要的是,她是我認識第一個,將自己未來建築在中國本土的留學生。大多數中國留學生,來了美國就不打算回去,不管如何都要找到一份工作,深耕美國,才能放眼未來。但蘇西卻不這麼想,畢業後她打算包袱款款就回大陸!

“中國的經濟熱,正在開發,到處是機會,在美國始終是白人世界,幫人打工,你說是吧?“蘇西說話總是一臉熱忱,像她行走時的腳步一樣熱切。她提到遠在中國的家人,禁不住眼淚滿眶,思鄉的情感蔓延,連我都感懷身世,深感美國生活淒涼。

蘇西的夢建築在中國的發展,她對國土抱著期望,期待建立一個和樂家園。在那個夢土不必離鄉背井,就可以耕耘自己的未來。

2007年10月15日 星期一

網路購物原始人

“蘋果電腦的滑鼠,溫潤的觸感像情人的手。“這是美學大師蔣勳受訪時說過的話,當時我半信半疑,亟欲想摸摸看蘋果的滑鼠,是否真如大師所說,溫潤光滑,結合科技與美。

前陣子電腦壞了,只要一按電源就不停自動重開機。朋友勸我快快上網買個電腦,不但可以找到便宜價格,一切省事方便。我努力的上網瀏覽電腦型號樣式,卻總在下注的最後一刻縮手,原因沒有別的,只是虛擬購物空間讓我心慌,觸不到的產品讓我對未來沒有安全感,無法將未來幾年的數位生活托附於它。

後來終於下定決心,透過學校computer store用學生折扣訂下一台蘋果電腦。下訂之前,我不知道跑過多少次Soho的Apple店,連到加州旅遊,經過Apple都不忘進去轉一圈,好好觸碰一下未來的新夥伴,當然更要驗證Apple的滑鼠是否如情人的手,才敢安心買回家。於是我發現,原來我是依靠觸覺的消費者。

網路購物的確令人著迷,有朋友得到多家網路商店會員卡,購物時連運費都省去,還曾在亞馬遜訂購一顆大西瓜,和原文書一起運送到府。我姊姊沈迷網路購物程度也令我吃驚,總見上班回家後疲累的她,眼神依舊銳利地上網搜尋折扣商品。

美國的網路購物實在便利,不時有折扣和最新產品消息。只要在購物後留下資料,產品折扣秋冬特賣的訊息有如雪片般飛來,只可惜那些信件我開過一兩次就不在理會。有時想想,我真是錯過很多撿便宜的好時機。

身為現代人,我還是無法完全拒絕電子商務,有三項線上交易尤其讓我嘖嘖稱奇。第一,當然是線上交學費,免去我寫支票跑註冊處的困擾,在網路上填寫幾個數字,就可再度進入學店,喔不,是學殿(學習的殿堂)。第二,上網訂購機票,悠游網路縱橫比價, 深夜一人電腦前滑鼠點一下,拎著行李就可以到機場check-in,沒有多餘累贅手續,就可在美國盡情遨遊。第三當屬標飯店,可說是我旅行中最愛又最恨的一環,總是在前幾天手忙腳亂上Priceline.com下標,像賭徒一樣先放賭金,再選擇想要的旅館等級和區域,下好離手,二十秒左右的等待時間決一生死,如果賭金不幅市場行情,提高賭金再來一次。你永遠無法預測標到怎樣的旅館,不管是嶄新舒適還是老舊窄小的旅館,一律得接受。這種標飯店的遊戲完全符合我的賭徒個性和冒險性格,堪稱來美最佳樂趣。

除了以上三項我熱衷的網路消費,其他日常生活用品舉凡衣服書籍等,我都得跑到實體商店親自碰觸才敢買。衣服一定要試了之後考慮再三;護手霜和乳液也得聞到所有香味試用後再買;除了教科書,其他的書籍都必須比較版本和觸感,親自從書架上拿下感受書的重量,順便聞聞書頁翻動的味道,才有購物的真實感。我的龜毛個性讓我無法真正擁抱網路購物,看到姊姊總是收到寄來一箱箱的衣物總讓我讚嘆不已,彷彿天上掉下來的禮物。也許再過不久,我這個網路購物原始人也會進化,到時候我買滑鼠,觸覺都不重要了。

2007年10月1日 星期一

How to pronouce your name?

自我介紹是件難事,尤其我的姓名何其通俗,大概是一杯茶的時間,就可以讓新朋友忘記我是誰。為了讓人印象深刻,我想過好多種介紹姓名的方式,還自以為有創意地巧妙融合了歷史與帝王的氣度:管蔡之亂的蔡,嘉慶君遊台灣的嘉君。當然,這種介紹我是說不出口,第一次把想法告訴朋友,馬上被無情的數落是“莫名其妙“。

中文自介難,英文自介更是苦惱。人在美國用洋名是相當普遍的事,偏偏我大中華文化驕傲心態作祟,自介時總是要大家喊我的中文名。而我的中文名大概是出自外國人心中最難發的音前十大。“Chia-Chun“喊的像“蛆蛆“,老師前三個禮拜都要點我的名字來複習中文發音,才心滿意足的把點名表收起來。同學則是能避免即避免,迫不得已才從嘴巴蠕動出“蛆蛆“二字,好像深怕我聽太仔細,發現他們完全不是在喊我的名。

其實英文名字好記,可能還會讓阿兜仔同學勇於跟我打招呼,但是在外唸書加深了我的中華認同(Chinese identity or Taiwanese identity?),讓美國同學喚我克萊兒全身都起雞皮疙瘩,況且班上還有正宗的芝加哥女孩克萊兒湯馬士,立即會顯出我是台北盜版克萊兒蔡。
用原名加深了我跟同學的距離,卻加強了他們對中文的認知,雖然很表面,很膚淺,但卻考驗美國對多元文化的包容力。

我很欣賞教授群總是要我糾正他們發音,謙虛地說自己中文發音不好,還有同學在一次次嘗試中找到自信,雖然還是不可避免地叫我“假蛆“,看在他們努力的份上,我還是可以欣然回應大家!

2007年9月17日 星期一

吾愛吾師


我從小對老師又敬又怕,小學和國中老師在我心裡留下權威的形象,不是因為他們可以同時敎國文、數學、社會外加當導師,而是藤條加怒罵,讓我時時謹惕要和老師保持距離。《窗邊的小荳荳》裡黑柳徹子和小林校長的師生情誼讓我嚮往,這本書我看了好幾遍,都背熟在我的腦袋瓜裡了,卻不可能發生在我的童年。



上了高中後,因為校風自由,老師不再隨時緊迫釘人,追查寫講義進度或逞罰學生的夢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理性的教育和溫馨的關懷。事後回想高中學習時光,發現自己直到十五、六歲後才意識到自己是獨立的個體,我自重自愛,師長也能給我相對的尊重,不用再戰戰兢兢、隨時害怕老師課堂上的當眾責備。



大學老師是最讓我難忘的。我想政大新聞系畢業的學生都會懷念系上老師,像是秋天走在陽光下,我會突然想起哪一個午后老師研究室裡的談話,是知識上的,也是人生上的教育。還記得大三時做新聞館整修落成的紀念特刊,訪問了好幾位退休教授,覺得如沐春風,看到了當年新聞記者的風骨及道德典範。



不管是德高望重的、嚴格嚴肅的、俏皮可愛的或是熱愛八卦的老師,全都為大學四年生活添加許多色彩。來到美國念書後,不知道是自己刻意逃避的關係,還是實際情形如此,時常覺得教授與學生之間不似台灣親近,而有種疏離感。也許是自己對語言的掌握沒有自信,總是不敢和老師親近。所以剛到美國,總是對從前系上的老師特別懷念,也想念四年來亦師亦友的情感。

2007年9月3日 星期一

吃苦瓜是一種修煉

我愛苦瓜!不管是白白胖胖的白玉苦瓜或是紋理密集的翠綠苦瓜我都喜歡。

當然,當我還是小學生的時候和同學一樣討厭苦瓜,經常懷疑大人為何愛吃"苦"?自我折磨嗎?

台灣人簡直堅忍樸實,人家在吃蘋果派我們卻吃豆豉苦瓜!

小學的時候,每逢小二升三、小四升五要分班,同學都會買漂亮的"畢業紀念冊"讓自己的朋友揮毫留念。當時的心態真的很奇怪,同學做你不做就渾身不對勁,看到大家買很多彩色原子筆寫畢冊,我就十分羨慕他們的經濟實力。為了讓我不成為唯一沒有畢冊的怪妹,也為了主動出擊和大夥交換畢冊我在家裡苦苦哀求姊姊帶我去買本好看、特別、絕對獨一無二的畢冊!雖然姊姊覺得一個小四學生要寫"畢冊"實在莫名奇妙,當時國二的她還是帶我到家裡附近的金石堂買了一本墨綠色外皮的畢業紀念冊我當時心滿意足的抱著那本"畢冊"回家期待我的同學用那些漂亮的色筆為我妝點新書想當初,光看一個同學寫你的畢冊認不認真,就可以判斷他是不是待你如真心朋友。我真心這麼覺得,所以當我們班的班花過了好幾天才還我畢冊裡面的內容卻是---住址:地球上;電話:7533967(大家還記的嗎?徐乃麟的歌...)我當下就決定不想跟他當朋友了!

本來是要說苦瓜,卻寫到畢冊和班花,絕對不是我愛記恨又愛扯班花後腿,而是當時一位坐在我旁邊的小男生,用他的藍色原子筆大筆揮毫不加裝飾寫著討厭吃的: 吃苦!討厭吃苦瓜!!(當然,下面還有喜歡吃的是甜、偶像是愛德華剪刀手、嘔像是郭x城...)

對一個小四女生來說,這位坐在我隔壁的男孩突破了一切禮教束縛竟然公開說他討厭吃苦!!老師不是說,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嗎?校長不是說,我們要和鄭豐喜一樣能吃苦,才可以克服難關嗎?更不用說那些被蔣公看到逆流而上垂名青史的小魚兒,牠們咬緊牙關只為了溯溪而上(牠們是鮭魚嗎??還是只想鍛鍊體魄???)而我旁邊這位帶著史努比書包,金剛戰士鉛筆盒、上面還有閃亮貼紙的男生竟然說他討厭吃苦,更討厭吃苦瓜。對我來說,他是我第一個碰到這麼誠實又反骨的小學生。雖然我討厭苦瓜,我卻說不出口我討厭吃苦。

上了國中之後,不知道是苦瓜的品種改變了,還是媽咪的廚藝增進了?我突然開始吃起了苦瓜。我開始享受那種有點甘苦的味道從舌尖開始蔓延晚上媽媽幫我包好隔天上學的便當後我還會特別為自己多夾幾塊苦瓜到我的便當盒,當作對自己要上課一天的小小犒賞在學校午餐的時候,一打開帯著苦瓜的便當盒就會有一位夢幻少女指著我的便當大喊「你竟然吃這麼難吃的東西!你媽媽對你好壞唷!」屢試不爽。只是我當時沒有閒工夫和他解釋,我愛吃苦瓜這件驚為天人的事。鹹蛋炒苦瓜、豆豉苦瓜、苦瓜排骨湯、苦瓜敦肉、苦瓜襄肉還有我曾經瘋狂沉迷的小南門乾麵,每次一定要點個涼拌苦瓜小菜每次回到小南門、或是經過中正紀念堂旁邊的分店我都忍不住點ㄧ碗乾麵和一盤苦瓜,來嚐嚐經過十幾年的味道有沒有改變我愛吃苦瓜,就和愛吃菜心、愛吃茄子一樣,是真心喜歡這種特別的味道。

可是一直到今年八月來到紐約,在chinatown買了第一條翠綠的苦瓜後我喜愛苦瓜的真誠心意遭受挑戰。ㄧ開始我和annie用豆豉炒苦瓜,不知是否豆豉加的太多annie吃了一口我們的創意料理就大喊好鹹又好苦我心中大大不以為意,還想教訓大小姐annie在美國唸書要吃得苦中苦沒想到我吃了一口才發現,美國的苦瓜,真苦!後來我又陸續煮了苦瓜排骨湯,沒想到一條瘦瘦的苦瓜威力無窮,ㄧ整鍋湯都因此風雲變色,苦、苦、苦,有點像喝苦茶。姊姊喝過後說好苦,下次不要買了。

但下一次到了chinatown,我又忍不住買了苦瓜。翠綠的苦瓜,紋路形狀就像變長的釋迦,不管煮湯或熱炒,都去不掉一點滋味。莫非是美國人受的苦不夠多,這裡的苦瓜要人體驗苦澀的滋味?但我依然喜歡吃苦瓜,忍受苦味繚繞舌尖成了我到紐約的一種"修煉"。我喝著苦瓜湯,這樣告訴姊姊,也覺得自己喝過苦瓜湯後一次比一次堅強,不會輕易對環境屈服,身體也會越來越健康!

2007年8月27日 星期一

交換城市

朋友八比剛結束台灣三年的工作,帶著慵懶神情回到從小生長的紐約,大嘆紐約物價太高,需要一些時間適應。除了物價,他對紐約一切滿意,對台北有很多挑剔。

我到紐約滿一年,前半年都在想念台灣,後半年開始喜歡紐約。和多數觀光客一樣,我曾經對又臭又髒的紐約地鐵厭惡至極,如今卻也悠閒欣賞黑又肥的老鼠在軌道上覓食。

闊別已久的朋友在紐約相逢,彼此卻有說不完的委屈。紐約、台北,我們像玩交換城市的遊戲。我沒發覺得台北,他親身體驗,我詬病多時的紐約,他習以為常。

八比說,台灣治安差,黑道又多,讓他小生怕怕。我直呼,循規蹈矩過生活,在台北我少見道上兄弟,路邊混混、小流氓是有,而且紐約黑哥黑弟也很多。當然八比很乖,生活單純,只是他住的新店有飆車族,溜滑板代步的他還曾經被揍了一拳。除此之外,他描述自己如何結交眾多黑道朋友,連他老闆的家族都是半黑半白,政界和地下社會通吃。

除了治安,我們對兩地的環境衛生、都市建設及生活機能各持己見,雙方為了捍衛自己的城市在餐廳裡爭論不休。最後,我們達成共識,舒適和安全感來自熟悉。就像父親每次長途旅行回來總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2007年8月20日 星期一

鮭魚、夜景、西雅圖

本週精選:旋木

在太空針塔旁邊的遊樂園,看著旋轉木馬轉阿轉,三人一同哼起這首歌。
年輕不在,和坐旋轉木馬的心情不合,但有時也想翱翔一翻。
就像每次的旅遊,是充電,也是找回追尋夢想的勇氣。

曲:袁惟仁
詞:楊明學Kefca

擁有華麗的外表和絢爛的燈光
我是匹旋轉木馬身在這天堂
只為了滿足孩子的夢想
爬到我背上就帶你去翱翔

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憂傷
我也忘了自己是永遠被鎖上
不管我能夠陪你有多長
至少能讓你幻想與我飛翔

奔馳的木馬 讓你忘了傷
在這一個供應歡笑的天堂
看著他們的羨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旋轉的木馬 沒有翅膀
但卻能夠帶著你到處飛翔
音樂停下來你將離場 
我也只能這樣

不管我能夠陪你有多長
至少能讓你幻想與我飛翔

奔馳的木馬 讓你忘了傷
在這一個供應歡笑的天堂
看著他們的羨慕眼光 不需放我在心上

旋轉的木馬 沒有翅膀
但卻能夠帶著你到處飛翔
音樂停下來你將離場 我也只能這樣

※ ※

0406出外遨遊,目前和0501在西雅圖拜訪0812。

西雅圖的空氣新鮮,雖然有時冷風颼颼,讓一身薄衫的紐約客顫抖不已,但躺在草皮上小寐片刻,或酒足飯飽後漫步街頭,都不失為享受西雅圖的一種方式。

出了紐約,少了噪音和混亂,才真正感覺到自己身在美國。西雅圖是個安靜悠閒的城市,一個街廓有三間咖啡店,咖啡香瀰漫,不知是因此才孕育出全球連鎖咖啡店星巴克,還是星巴克在出生地刻意營造的氣氛。

西雅圖的市場,海產豐沛花朵艷。難得趕上派克市場一百年,和湧進的觀光客和當地居民在市場人擠人,坐在湖邊吃剛出爐的蘋果派、鮭魚麵包,滿足解決午餐。市場裡有各種新鮮果醬和當地製作的藍莓蜜餞,溶著市場裡的空氣、水氣,新鮮正好。

西雅圖的美,是一派悠閒的水感,是清新環保的自重。依山傍湖的船屋,有湯姆漢克斯在西雅圖夜未眠的溫柔和相思夜,湖邊倒影搖搖晃晃,船屋給人的幻想無窮,房價也高的驚人。

西雅圖的夜景,是一顯目而獨立的太空針塔,沒有特別多餘的高樓,卻將這1962年萬國博覽會的象徵地標緊緊嵌入西雅圖的夜景,科技與浪漫的結合。

年紀漸長,出門旅遊難再蹦蹦跳跳,最好是上車睡覺下車吃飯,走路哈欠連連,恐怕是中了睡眠魔咒。有時連相機都懶得拿出,只好默默走進朋友的鏡頭,拍下到此一遊的照片。最後0501感嘆,這趟旅遊我少她不行。若是沒有0501,也許西雅圖的美,只能沉澱在衰弱的記憶海了。

2007年8月13日 星期一

飲酒證照


「你今天有帶護照嗎?」自從在紐約成為酒鬼,狐群狗黨見面的第一句話常常是問候你的護照。也有人愛說「我今天有帶護照唷」,暗示大家不如去喝一杯。

人在異鄉為異客,身在美國,能夠證明自己身份的只有護照。出門暢飲,總得隨身攜帶一本深綠色小冊,證明你來自某國,已年滿二十一。當然沒人介意你來自何方,也不管你的共和國是不是人民的。

帶本護照沒什麼,但丟了事大,邊喝酒邊提心吊膽不說,跳舞還要緊夾著包包,彷彿裡面裝有三百萬。除了擔心受怕,薄薄一本護照對心如脫韁野馬的人來說實在礙眼,努力塞進裝了手機都嫌擠的小包包中,還得隨時拿出來給站在門口的黑大哥檢查。同樣都是證件,這和拿出State ID或Driver License的夥伴比起來,氣勢上就是輸了一截。

為了讓玩樂更方便,喔不!是為了要成為新時代獨立自主的女性,來美國將近一年後,我決定去考張駕照,除了證明自己的身份,還可以在美國展現自己純熟的開車技術(?)。雖然身處大眾運輸四通八達的紐約,最常派上用場的私人交通工具是雙腿,全無開車必要。但我的夢想是駕車橫跨美國,在美國公路上演陌路狂奔,沒有駕照,豈不一切枉然?

有了上述合理(?)的理由,展開了我追求駕照長達兩個月的漫長的時光。
話說本小姐最討厭跟公家機關纏鬥,舉凡換身分證、辦簽證等事務,我都得拖到最後一刻才做。雜七雜八的文件讓我貧血頭暈,在文件堆中我總立誓以後要請的起秘書。在這裡我必須感謝方莎莉小姐,若不是她聲聲催,我也不能在兩三天內把該有的資料準備好,從申請成績單到社會局証明,我幾乎是閉著眼睛跟著大家走,一樣樣把事情辦好,趕上考照列車。

因為我們一群人住在NEW JERSEY,想當然爾是考新澤西的駕照。在新澤西考照的好處是,只要有國際駕照,就不用路考,筆試完可馬上獲得全新新澤西駕照乙張。但好事總是多磨,如果所有事都這麼容易,勵志書籍就不會出現在市面上。

第一次去考照,一行人把考題背的滾瓜爛熟,在Jersey City裡的Journal Square走五遍,才順利到社會局辦證明文件。抵達考試地點(MVC),正打算一展身手,工作人員卻要求我們拿出台灣本地駕照,否則國際駕照不受理,天真的五人當場目瞪口呆,打道回府,叫媽媽寄台灣駕照來紐約。

經過此次折騰,我的同伴有人再接再厲,有人回台灣療傷。而我則在夏日悠閒的氣氛中,往返MVC多次,不外乎因為I20忘了拿、眼鏡不在身邊或是當天考試電腦全壞。

瑣事太多不紀錄,提供一小差曲。在我順利通過考試、量完視力後,工作人員突然要我安排路試。我當場的表情一定很僵,心裡想著「你耍我嗎!國際駕照幹麻的?」工作人員和我說明,他們不接受來自China的駕照。一聽更傻眼,我急忙叫他看護照前方大大的「TAIWAN」,還有強調人民的共和國和中華民國是不同國家,那位大嬸級工作人員才恍然大悟,說這些文件著實讓他困惑。

經過一切風風雨雨,所幸最終得到駕照。但拿到駕照又算什麼,隔天我就被母、姊兩面進攻,逼迫我不准在車速極高的美國開車,不但震之以威還動之以情,收到媽媽的咆哮信內容為要我「用腦思前想後」。好吧,這張駕照,最後也只能伴我出入紐約聲色場所了。

2007年8月6日 星期一

父與女

突然發現,要寫一篇關於父親的文章不容易,我給自己出了大難題。

我很怕父親,恐怕跟我親近的人都感覺不出來。那種害怕來自一種無形的壓力,讓我在長輩面前說不出話、不自在,害怕的想逃開,在大家族裡總是沉默的一個。爸總在宴席後回家責備我,放不開、不敢大膽說話,是小家子氣。但是父親不知道,對長輩畏縮,來自對他的懼怕。

我是家中么女,別人以為萬般寵愛,但其實地位渺小。姊是爸媽的第一個孩子,幼兒時相簿可擺滿一櫃,媽總說爸當年如何悉心照顧,洗尿布又餵奶,爸則愛說和姊姊心有靈犀。哥哥出生後,家族眼光聚集在胖男丁上。後來我的出現,則顯得有點尷尬和多餘,好像不被期待。小時後的綽號較「多多」,是印象中父親抱起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的脾氣拗又愛哭,出門不說話,皆非父親所喜,因此被責罵得次數也多,跟白胖討喜、沒事耍一下功夫惹人喜愛的哥哥境遇大不相同。從幼稚園開始我就有兩面形象:父親面前絕不大聲說話,母親面前生龍活虎。我只能說,從前不了解父親,硬碰硬的結果下場悲慘。現在的我,苗頭不對,先逃之夭夭。

爸爸嚴肅的形象根植大家心中。有次和堂哥聊家庭趣事,堂哥直言不敢相信他眼中的三叔叔原來是會開玩笑的。在朋友面前幽默、同學面前淘氣、家人面前嚴肅、下屬面前嚴厲,只能說爸爸有如西子,風情萬種。

也許是父親在我幼時的印象太過嚴厲,我對未來先生的要求是脾氣溫和,讓以後的家庭永遠維持在輕鬆的氣氛裡

父親總是有種乎遠乎近的距離,有時感覺很親,有時卻像陌生人。我試圖從回憶中搜尋對父親印象,發現最多時後是父親看報的身影,有點孤單。

小學時填一個家庭訪查問券,問到父親的管教方式為何,我毫不猶豫勾選了威權式,但在被爸爸看到後被迫給為開明,從此後我都填放任。因為我爸的管教的方式說變就變,晴時多雲偶陣雨。爸強調每個人都須獨立自主,所以從小絕不接送,卻在我高三那年開始在晚自習後接我回家。

感情可以慢慢培養,個性也需要互相磨合,我爸爸不是一值都嚴肅,他脾氣多變,和當天股市、工作、胃口和政治情勢息息相關。心情好,他抱著我到巷口買香菸,說我是他的小公主。心情不好,視家人如無物,或碎碎念到人人想買耳塞。

上了高中後,和父親的關係有些轉變。一方面是知道為於不為,善於察言觀色,絕不往虎山行;另一方面,父親步入中年後開始多愁善感,感時傷懷,妒忌母親和三個小孩無所不談,所以有時更顯孤僻,有時則盡量親近小孩。

還記得高中時,爸開始早睡早起,五點起床開始讀報聽新聞,有時告一段落,就到房間叫我起床,我貪睡,爸就躺在床旁邊,雙手放在腦後,像躺在草皮看天空一樣看著天花板,問我功課、考試前的心情,順便說一說他人生中年的抱負,我含糊應答,只想多睡幾分鐘,但那個時刻,我才開始覺得父親和我的距離越來越近。

我畢業後有段時間準備考試出國,每天在家瞎忙卻不知進展。有天爸凌晨的床邊談話,悄悄透露著他的擔心,才發現也許在爸的重要物品清單中,我擠上了前幾名。

爸爸嚴肅、幽默、開朗、穩重、積極也謹慎,卻不善流露情感。大一那年阿公過世,在加護病房外,爸拿電話的手都在抖。阿公投七那天,爸像終於發現了事實一樣,在阿媽的房間裡放聲大哭,像個孩子一般。去年,阿媽也過世了,走的很突然也極為安寧,爸在前個禮拜還說要帶阿媽兜風去。那天我在墾丁,爸打了通電話給我,告訴我這個消息,他要我平平安安的回來看阿媽,爸的聲音在電話中顫抖。喪事總是辦的吵吵鬧鬧,爸在其中更顯孤獨。

我到了美國,開始想念父親。

從前爸爸出國,總是打電話問我想不想他,我大聲的回答好想爸爸,然後偷偷心虛。現在常想起爸,想打電話問他過的好不好。爸爸現在無依無怙,又直又衝的他和兄弟因為想法不同,感情也不深,站在陽台看報的父親背影如此孤單,我決定好好愛他。

今年冬天回家時,爸爸總是插不上母女三人的對話,深感自己被排擠,有天賭氣的坐在餐桌前,說我們不理他,他下禮拜要去大陸出差。像大多數的父親一樣,父愛總是難以表達,我從小經由媽媽轉述,才知道爸在關心我日常生活。那天我抱著爸爸說愛他,爸爸當下開心的縮短行程,趕在我跟姊姊回紐約前兩天回來,載一家人上陽明山吃山菜。

孩子出遠們後,爸變溫柔了。有次農曆年,我到紐約玩,家裡只剩老父老母和哥哥,回家後爸說沒有我的過年好寂寞,還是女兒最好。長大後我對父愛的質疑消散,相信父親真的喜歡我。

千禧年交接之際,爸爸坐在電視機前突然決定前往中正紀念堂看煙火倒數。除了遠在溫哥華的哥哥,我們一家四口在十一點半坐上爸的車,車剛開到小南門捷運站就困在車陣中,當下爸爸把車停在一邊,就指揮大家跑向中正紀念堂。我、爸媽和姊姊四人一路狂奔,路人都跟著我們跑起來,只為一瞥燦爛煙火。奔跑時千禧年來到,煙火在頭頂的黑色夜空綻放,我記得當年父親跑步的身影,那麼年輕,像個好奇又樂觀的青年。我想,很有可能,父親其實一點都不難理解。

2007年7月30日 星期一

美國的超級市場

我不是一個節儉的人,但剛到美國,還是驚訝於美國人的浪費和資源消耗。美國是一個炫燿自己財富和幸福的國家,超級市場裡滿山滿谷的食物讓人忘記街頭還有流浪漢。琳瑯滿目的榖片、餅乾從地板堆到天花板,全麥、有機麵包、貝果塞滿整條走道的櫃子,雞蛋整齊排滿整個冰櫃,不管哪個廠牌,雞蛋都是台灣的兩倍大,美國就是一個連母雞都跩的地方。

剛到美國時,我像是拎著兩個皮箱的新移民,有點傻氣、怕生,可是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對觸目所及的事充滿好奇。當時我最愛逛超級市場,不只是覓食,而是因為超級市場最親民、最居家、集美國飲食文化在一身,最重要的是,美國的超級市場對我來說,是資本主義富庶的象徵。

小時後很喜歡奧利佛史東(Oliver Stone)的越戰三部曲。其中「天與地」描述一個越南女子跟美國軍官結婚到美國,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她婆婆家的冰箱一打開裡面就是滿滿的食物:牛排、牛奶、雞肉、起司和雞蛋,和當時飽受戰爭摧殘的越南是天壤之別。她和先生逛超市的時候,像是進入天堂,當時一個越南女子,怎能想像一個食物豐富,男男女女可以優閒推車買肉買蛋的地方。這就是我對美國的第一印象,流著奶和蜜的領土。

來美國一年,超市已經無法讓我感到大驚小怪,但還是會在某些時刻對美國人浪費的態度心驚。我不針對那些一擲千金,享用高價奢華品的富人,最讓我緊張的還是美國一般人對消費品的態度。研討會剩下的食物,像是三明治、貝果、水果,往往吃不完就倒進垃圾桶。人人拿張厚紙巾擦一點小汙漬就丟掉,完全不有效利用資源。塑膠刀叉用之不盡,所以也沒人在意是否自己一晚就用了五隻叉子。

我不是特別節儉的人,只是覺得資源不該讓我們隨意浪費。對我來說東西多並不就是好事,剛剛好才是完美的平衡。我跟阿方在電影院買可樂,穿著制服的年輕女孩幫我們裝可樂,因為杯子太小裝不下soda fountain一次設定倒出來的分量。那些多出來的可樂就在我們面前嘩啦嘩啦的流出,像是一個迷你的酒池肉林。我知道可樂是廉價的飲料,心裡還是可惜,畢竟在很多國家可樂是奢侈品。

「富裕過剩也是一種詛咒」,是西蒙波娃當年美國遊記的註腳。



2007年7月23日 星期一

記得我的小豬撲滿

「為什麼台灣人愛儲蓄?」是我到美國後才開始思考的問題。也許是因為農業社會靠天吃飯,所以平常存錢以備不時之需;可能因為家庭觀念重,存錢以保後代衣食無缺;在美國,我的reading上總是描述,因為深受儒家影響,華人傾向節制消費,累積財富,而老美總是臉上打滿問號,無法理解。

不知道正確答案是什麼,但我從小淺移默化被教導節儉和儲蓄。小時最愛的一套童書,裡面教忠教孝,大凡忠孝節義之士都勤儉愛物;浪費的富人會落魄成乞丐,丟飯菜的媳婦會被雷公劈。儘管長成後的我不是最節儉的一位,也是被姊姊誇獎過沒什麼物質慾,只是食慾大了點。

上學期的一堂課,專門研究全球經濟體系下的開發中國家。課堂上大家討論的激烈,但八個學生中,卻只有我來自開發中國家、人口稠密的亞洲、經濟奇蹟的台灣。

每當比較拉丁美洲和亞洲的發展經驗,亞洲國家的國內儲蓄率(Domestic saving rate)總是成為同學熱門討論的話題。因為相較拉丁美洲國家高出許多的國內儲蓄,讓東亞國家有足夠資金做基本建設和投資,是亞洲經濟起飛的基石。當然,適當的工業保護政策、出口導向貿易和適逢國際經濟發展會是創造亞洲奇蹟的主因。

擺脫貧窮走入富裕社會的亞洲老虎台灣、韓國、新加坡、香港,還有轉醒的睡獅中國,提供物資從廉價加工品到精密科技產品,亞洲人埋頭苦幹的堅持,讓亞洲經濟發展成為獨樹一幟的模式。這種發展模式無法直接套用在其他地區,亞洲經驗的精髓不只是政府政策,還有民族性。

我的同學個個想前進中國研究經濟發展,在一同學習的道路上,他們除了探索亞洲國家非正統卻直達富裕的經濟政策,更對沉默東方人的個性、文化和信念燃起強烈興趣。

Chris,像很多美國男學生一樣,經常把筆夾在耳朵上,上課時舉手不下十次,包包裡總是充滿書和翻爛的資料,一頭蓬亂的金髮和一身格子衣,走路很跳躍,每次在走廊遇到他,他總是說自己要保持在keep thinking的狀態。這位崇尚自由經濟,企圖改造世界銀行,享受自由貿易甜美果實的金髮男孩,上課最愛問的一句話是:「亞洲人為何愛儲蓄。」

課堂上聽到”Asians”,我的身體總會不由自主抖一下,深怕被趕鴨子上架發表幾點申明,或是疑問的眼光一直投射過來,讓我覺得芒刺在背。有次我在台上報告台灣發展的成功經驗,提到台灣在1960年代儲蓄率高達39%,金髮男孩Chris馬上彈起了他的手追問:「Do you think it’s the component of Taiwan’s economic success?」

美國人不懂,為何亞洲人總是愛存錢。我想起小時後有好多塑膠小豬撲滿,最愛聽到丟進一元、五元、十元的銅板時發出的聲響,拿到五十元的鈔票更是馬上開心的塞進小豬裡。沒事就拿起撲滿搖搖晃晃,聽著錢幣碰撞的聲音,像是一個小氣員外。一個五、六歲的小孩還沒有物質慾望,卻已經懵懵懂懂的存起錢,也許儲蓄在當年的台灣真是一種全民運動。好久沒在台灣逛傳統書店,撲滿、存錢筒還是小學生必備品嗎?

在美國,資本主義就是主張消費,用消費刺激經濟就是下次成長的開始。我的美國同學總是認真規劃美好假期,享受人生,錢不是留給小孩,當然也不是孝敬父母。

就像我們也不懂,想像中的拉丁美洲總是音樂舞蹈和美女,及時行樂是最高指導原則,領到當周薪水就該從周五開始飲酒作樂花個精光。

台灣人勤勉努力,這句話不是我說的,而是Chris有次聽位台灣學者演講得來的訊息:「we are working hard!」再加上握緊拳頭伸向前方表示信心,加深Chris對台灣人以及我們亞洲同伴的好奇。

有一次他問我,從一個自我節制、克制消費的國家到美國,你會感到不自在嗎?當時我心虛的回答,我的上一代創造經濟奇蹟,她們儲蓄、努力工作,而我們這一代享受成果。不可諱言台灣現代的年輕人,除了金融卡還用現金卡,儲蓄的精神不能說是蕩然無存,但程度上的衰弱是不可諱言。來自東歐的教授聽到心領神會的笑了一笑,她經歷過共產主義解體,觀察轉型中經濟體系,很能了解資本主義對社會結構、價值觀和信念的影響。也許儒家精神強調的自我節制(self-restrain)碰上資本主義高漲的全球化時代,有如螳臂擋車而不堪一擊。

2007年7月16日 星期一

信任的勇氣

從小爸媽就愛說我是傻大姊,分不清好壞,傻呼呼的樣子一看就覺得容易被騙。但我自認精明成熟,還以為深諳人情事故。大學畢業開始行走江湖,碰到一群照顧我的長官、同事和客氣有禮的受訪者。我雖是踏入社會,卻在短暫工作的七個月重建對社會的信心。

我曾經相信過無數初見面的人。就像小學六年級的萬聖節,晚上九點天很黑,不知道公車站牌和路線,被兩個大學生好心詢問,便跳上他們的車回家。我坐在車子裡穿越一條條馬路,路名都如此陌生,當時台北好像不似現在熱鬧,我記得車子飛過一個接一個的紅綠燈。我想起爸爸晚上開高速公路的某個路段,總愛說蜿蜒排列的橘黃路燈像是萬里長城。然後就像做爸爸的車一樣,我回到了家。

對我來說,相信別人,真的很容易。

大學時住在指南山的半山腰上,附近居民都開車上下山,我和室友則靠公車通勤。有次下著傾盆大雨,我站在公車站牌下全身已淋的半濕,卻怎麼也等不到一台下山的公車。眼看快遲到卻無法下山,正絕望時,突然一台超大型卡車停在我旁邊。車上除了運匠還有另一個穿著汗衫的大塊頭男人,一人搖下車窗,操著台灣國語問我:「雨很大唷,妳要不要跟我們下山?」當下我只能猶豫了一秒,大漢已經開了車門讓我上車。

卡車的座位很高,大漢伸出手扶我一把我才順利爬上車,然後就和其中一位大漢並肩坐在副手座上。一路上我們斷斷續續說了幾句話,大概就是住在山上不方便和天氣如此多變。車上的煙味很濃,運匠正嚼著檳榔,而我心神不寧地聽著江蕙的酒後心聲。「我突然搭上陌生人的車!」「我會被賣掉嗎?」短短五分鐘卻像五小時,我想著也許一開始就該拒絕,但卻想不出怎樣拒絕別人的好意。車子開到指南路上,下車的時候運匠提醒我小心路滑,我回頭很認真地和他們道謝,我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微弱,平靜的語調很難傳達我當時滿滿的感動。

這個故事如果告訴家人,恐怕媽媽會歇斯底里吼我一陣。

前些日子我在紐約中國城買菜,提了太多東西,想叫部計程車做到世貿中心再轉搭path train回到new jersey. 巔峰時間難招車,千辛萬苦才攔到一台要下班的計程車。帶著大包小包匆忙滾進車內,老黑司機知道我要搭path回jersey,就笑著問我出多少錢讓他直接載我回家,我搖搖頭說;「I can’t afford it.」他回過頭笑一笑,只說了一句看你想付多少都行,因為他家也住在jersey city。坐在車內,我又開始緊張盤算如何付錢,當然還想起社會新聞常出現的荒野棄屍命案。

從我家到中國城雖然開車只要十多分鐘,但因為跨州所以車費加乘,一般而言要四十幾塊,簡直是天價。我下車時害羞地掏出僅有的零錢八塊,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沒想到老黑看著我說;「沒關係,你不用付我任何錢,我剛好順路。」他不多說什麼,但很堅持,他的表情不多,但始終帶著微笑。我默默的下了車,在車外跟他揮手又說了謝謝,但門關著,我不確定他是否看到我眼中的感謝。

我很卑鄙,時時懷疑別人的善意,卻總在一念之間跳上車,沒法中徒下車就姑且信之。幸好,人性本善。

2007年7月9日 星期一

technology is not my religion

“What’s your religion?” (你的宗教信仰是什麼?)
有天下午坐在空無一人的圖書館,有個陌生人突然出現在書架間的走道上,不急不徐地問我這個問題。迅速打量一下這位仁兄,我把傳教和搭訕兩種可能性都刪除。不是因為他沒戴安全帽、騎腳踏車一付在台灣的摩門教徒姿態,而是沒拿著學校佈告欄上常貼的”心靈渴嗎?”( soul thirsty?)宣傳單,再看一下他年紀五十來歲一付學者樣,這位阿爸應該對我這個瀏海上夾筆蓋的清純小妹沒興趣。

於是我非常鎮定的回答他”I don’t have any religion.” 畢竟我是個到廟裡就燒香,到教堂就禱告,考前去文昌帝君前下跪,睡前拿舊約聖經當讀物,沒事默念般若波羅密心經的人,實在分不清我是信奉佛教、道教、基督還是聖母瑪莉亞。

這位熱愛思考的長者感覺頗為失望,沉思了一番說:「我以為你是佛教徒呢」。我想很多老外對於神秘東方頗感興趣,研究方向已從茶葉延伸到佛祖,無奈我對佛經研究不深,平時比較常拜媽祖,只好敷衍他幾句,假裝自己也是受佛家經典薰陶長大的東方美人:「我想我的家人應該是佛教徒吧!」

這位長者終於開心的微笑,一手拿著書,一手手掌張開指著我前方空空蕩蕩的幾十個座位。原來我一個人在偌大的圖書館裡,消遙一個下午自己都沒發現!長者得意的笑了一笑說:「我想佛教徒注重沉思(meditation),這是為何你可以選擇這個空無一人的區域,而不是選擇和其他學生擠在圖書館北邊。」

我們學校圖書館北邊是一整片落地窗,可以看到華盛頓公園和眺望第五大道。平時陽光充沛,黃昏時的景色最為迷人,橘紅的天光暈染整片天空,漸漸融合在公園裡的樹木和百年歷史的大樓間。和政大老舊昏暗有淡淡霉味的中正總圖不一樣,NYU圖書館的落地窗迎接整個戶外美景和充沛的陽光,感覺出一股朝氣和學習力。

不過認識我的人都知道,身為一個怪咖,很難在陽光充沛的地方和大家並肩學習。大多數的時間,我都是躲在陰暗的南面,坐在隱密的個人座位,翹著二郎腿辛勤的…MSN。

是的,我想這位長者沒有注意到,雖然我擺滿了十幾本書在座位上,手指叮叮咚咚敲打的卻不是隔天要交的報告,而是五六七八個MSN視窗,有大學好麻吉,高中好姊妹,外加國中死黨和研究所酒肉朋友。根本就是眾人說我好用功,我笑他人看不清阿!

儘管圖書館寂靜到可以聽見微弱的翻書聲,我在自己的小銀幕裡熱鬧萬分,和距離十萬八千里的人分享生活、討論課業也談愛情。這種外在環境和內心氣氛的差距在提問人無聲息的走後悄悄盤據在我腦海。我該繼續享受科技帶給人的便利?還是關掉一切紛擾的訊息,好好關照自我?

就這樣,很多時後我戴著I-pod,在地鐵裡擋住薩克斯風live show、低著頭走在充滿街頭藝人的紐約街頭、忽略公園裡的音樂和學生遊行,然後我走進圖書館,一頭栽進電腦框框裡的世界。

因為「世界是平的」聲名大噪的記者湯瑪斯‧費里曼在紐約時報曾有一篇社論,名為”the taxi driver”(計程車司機)。他描述自己抵達法國戴高樂機場後,搭上一位非裔司機的計程車,一個小時的車程中,費里曼和司機兩人各做了六件事;司機開車、戴藍芽耳機講電話、用GPS導航銀幕看電影,同時費里曼乘車、用筆記型電腦打專欄邊聽著I-Pod. 這趟旅途中,兩人唯一沒做的事就是talk to each other。一個說法語的非裔司機應可以提供記者關於法國族群問題的實際訊息,然而這段旅程因為科技的干擾,事後費里曼只能有遺憾。

對於記者來說,沒有辦法和計程車司機溝通、司機忙著使用科技產品無暇說出隻字片語可能是一種採訪形式的終結,像是專題報導缺乏市井小民聲音的那種惶恐,沒有感受、沒有親身接觸,就失去了血肉。

現代人想要脫離科技文明的束縛,從梭羅搬到湖濱開始,卻從沒在普羅社會中實踐。對於科技,我始終存在又愛又恨的不明情愫。科技拉近了人與人的距離,有時卻讓你觸碰不到自己,還有些時候,我們忘記了身邊的人事物,因為享受著和遠方通訊的快感。科技讓人有失有得,我們得到很多,卻忘記失去了什麼。

2007年7月2日 星期一

端午記事

對於端午節的記憶,是一束束浸濕的粽葉,草葉的香氣在初夏的空氣中徐徐發散。鄰居家的李奶奶、周奶奶在自家廚房忙碌著,圓桌上擺滿大碗、大盆泡過的蝦米、香菇、花生、晶亮的鹹蛋黃、滷透的肉、大顆的栗子和浸泡過的糯米。一頭銀髮的奶奶熟練的拿起兩片粽葉,彎曲成漏狀,放糯米、填料,再放一匙糯米,然後手指純熟的翻轉粽葉,讓粽子成型,再用棉線綑綁。蒸熟或煮熟後,一串串的粽子高高的掛起,那肉香米香穿透又濕又油的粽葉,瀰漫在整個巷弄,搭築了我端午節的記憶,還有我對家鄉的思念。

我童年的記憶不多,卻總記得端午前到鄰居家看包粽子,那像是遠足前整理背包的過程,是最叫人興奮的。周奶奶家全家大小一起加工,媳婦、女兒、孫子孫女一起團團轉,包出的是山東鄉情的台式粽子。李奶奶和大媳孤軍奮戰,包的是傳統的台灣北部粽。插不上手的小孩則是拿著塑膠劍追逐,有時趁機偷吃塊滷肉或香菇。包好的成品,其中會有四五串送到我家,鄰人都知道我媽媽一直學不會包粽子,但是蔡家的小孩最是嘴饞。

當時住在林務局宿舍,兒時玩伴的爺爺奶奶就是我外公的同事。延續著兩三代的交情,那幾條巷子的街坊有濃濃的人情味。中秋節到頂樓和大家一起烤肉,端午節的時候更大方接受鄰居的粽子,我們一家五口吃的不亦樂乎,沒有人會怪我家不專業的主婦。後來搬了兩次家,每到端午節總是會接到李奶奶的電話,說是粽子包好囉,卡緊來拿今年的份。

對於李奶奶的粽子,我可是相當驕傲。從小學、國中到高中,一拿到李奶奶家的粽子,我就要每天吃上至少三個,還要把粽子丟到學校蒸飯箱蒸,和其他同學的粽子一起薰染滿教室的端午味,不到中午,已經有貪吃的同學打開飯箱拿出粽子三兩口吃掉。李奶奶的粽子有道地的台灣味,糯米像是油飯一樣香又粘Q,香菇和豬肉滷的透,蝦米讓人脣齒留香,鹹蛋黃不可缺,栗子則是爸爸的最愛。每次迫不及待打開粽葉,望著熱煙上竄的那一瞬間,我都相信粽子便是世間最美味又令人驚喜的食物,足以代表台灣人的熱情和生命力。

我幼年居住的那條小巷,象徵著那個端午節家家門前插韭黃的年代,鄰居過年過節互相餽贈,儘管是交換幾串粽子都溫熱大家的心,像是國語課本寫著「遠親不如近鄰」,深深烙印在我腦海。當年我有個青梅竹馬小寶,他的奶奶疼我像孫女一般,總是在秋天就為我織好冬日的圍巾。

小巷裡的粽子讓我魂縈夢牽,今年是第一次在異鄉過端午,就讓我嘗到思鄉的苦,也是第一次沒有大口吃粽子的端午節。

紐約中國城什麼都有,就是最缺台灣口味。廣東潮州福州口味最多,端午粽也就是那些包成扁扁圓柱的粽,對吃慣台式粽的我來說,那些廣東粽豈止欠一味,賣相更差,完全無法勾引我的食慾,跟我們有稜有角可愛討喜的台灣粽哪能比!我和姊姊一起走進勿街的小巷,聞著粽葉的氣味尋著腦海中的記憶,我在大間小間的港式餅舖外窺探,卻遍尋不著一個誘引鄉愁的台灣粽子。今年端午,我只好空著肚子抱憾度過。

我懷念那個透早爬起來看划龍舟的年代,懷念小巷裡粽子遞來送去的寒喧聲,懷念蒸的水煮的北部粽南部粽。然後恍然驚覺,與生俱來對家鄉味的界定和執著難以取代,那種知覺和味覺像是連著嬰兒和母體的臍帶,就算被剪斷分開,身體上的印記永遠清清楚楚告訴每一個人子的來處,而所謂的中國城在思鄉時節,販賣的竟都成了異國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