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8月9日 星期四

親愛的黃大衛

親愛的黃大衛先生,

好久不見,非常想念。

我很乖巧,今年已寫過父親節卡片,也打過電話,雖然很摳沒有禮物,不過你也知道,你的錢就是我的錢,多買多消費不一定是好事。我跟好友們最近在搞一個共筆部落格,總編下令本週主題有關父親,正好給了我機會,再次好好想念你。

我跟父親的關係是很親密的,這件事我一直很引以為榮。家庭生活,稱謂不是很重要,老爸、老爹、大衛,甚至直呼其名諱,似乎都可以接受。

我是貝貝,長不大的小寶貝,從嬰兒時期到研究所時期,我總是跟老媽爭奪老爸懷中的特別座,不管幾公斤,一屁股坐在老爸胖胖的大腿上,倚著軟軟的肚腩,搭配著老爸提出的政經情勢分析,慵懶而幸福。外出時,也喜歡挽著老爸的手,一家四口,三娘教子,大姐二姐三姐,大家總是說大衛非常幸福。

床邊抱抱也是歡樂時光,與大衛聊聊天討論正事,不管是我唸書的情形,他繁忙的工作,或反省今天發生的事,然後道聲晚安,一天才算過完。

相逢的抱抱也令人懷念,初一第一次家長會,大衛一整年沒回國,一下飛機就轉搭客運,直奔學校與會,還記得那天我穿著及膝醜鼕鼕的孔雀藍校服,披著游泳完濕淋淋的頭髮,從運動場一端飛奔到另一端,直衝父親的懷裏,回憶起來依舊是撲簌簌淚點拋。

很喜歡在異地與大衛見面,大學唸書期間,幾次前往台北出差,台北車站的見面總讓我覺得自己長大了,時光荏苒,當年他在台北唸大學,現在換我走著一樣的路,陪著爸爸探索他曾經熟悉的城市,新的風貌,新的步調,與大衛走在一起,步步踏實。

大衛非常支持報業,每天風雨無阻購買報紙,周六日還加碼買進,一天三四份看得不亦樂乎。最具體的支持,相信是支持他女兒填選新聞學系的這個舉動。

不過大衛的教育方式常常導致我有些性別錯亂,小時調皮的懲罰諸如挨水管、罰跪、捏手指等自然不在話下,記得五歲時第一次喝咖啡,我在床上瞪大了眼一直不肯睡去,剛開始大衛還好聲好氣要唸故事、唱歌哄我,想不到我精神越來越好,他只好使出殺手鐗『賞你兩巴掌』,然後任我嚎啕大哭,累到睡著。小時被男生欺負,大衛也不是怒氣沖沖找對方家找算帳,而是幫我報名學校的空手道班,讓我當名自立自強好兒郎。

精神層面,大衛與我談論的內容,常常是全球政經情勢,工作上運籌帷幄,人際應對進退,大學時代如何苦讀,早起聽空英、背單字,當兵甘苦談,對我的期許,我對家族應有的責任…格局格局,這年代做事,首重格局。

懷念大衛的手,大衛有雙小手,一雙做大事的小手。『敬業』在大衛夫妻身上真的具體落實,九二一的隔天,大衛夫妻還各自回到公司巡視,擔心銀行金庫是否被抱走遠大於擔心我們家有沒有泡麵。自小大衛就是空中飛人,一人周遊各國辛勤工作,在那年代,因公出國還要配戴花圈,航空公司還會贈送拍立得相片與相框乙禎。母親也很配合,成為父親拚事業時最安心穩定的後盾,帶著我與年幼的妹妹,除了上班,還得搞定家裡內外大小事,包含很多我們小時候不懂,所謂『大嫂該做的事』,比如應付夫家家族的麻煩事,母親從坐公車,騎機車到自己學開車,讓我從小就有『成為驕傲新女性』的自覺。

黃氏家訓『正派經營』,大衛希望我們一輩子記得,一家四口分散在四個城市,出門在外,大衛給我一個廟宇求來的銀幣與這四個字。不夠正派的事不做,來美將屆一年,這句話拯救了我很多次。

2006新加坡行,感覺到一向很罩的老爸似乎顯出有點點老態,跟他的互動也重新讓我重回小女孩的純真,我在日記裡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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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轉搭地鐵到烏節路,一路上David探頭探腦,越發像隻貓頭鷹,相當可愛。是這兩年才開始發覺爸爸老了,尤其在新加坡這幾天更深深體會,以往他縱橫美英德土的氣勢似乎在這趟星洲行收斂許多,都會生活、駕車、找路、上網、購物…反應上還需人在旁提醒。以前是你牽著我,我想以後,該換我牽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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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會對於「回家」一事感到不是那麼熱衷,可能是留戀於在外呼風喚雨,常常可以假裝很行的感覺吧,回家反而身分馬上矮一截,困在無行為能力的台中讓我有點抓狂。但可能年紀到了,加上又要離家求學好一陣子,回家似乎變成可以裝小的最佳舞台,要知道,女孩不管幾歲,都會默默希望自己是個受寵的小孩,就像那種拿著Ben & Jerry’s甜筒,在動物園裡驚呼連連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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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科技與新環境或許讓大衛跟多數四年級爸媽一樣,追趕的有點吃力,有時甚或露出糗態;雖然這位全世界上我最愛的男人,他最愛的女人不是我本人,但我相信,大衛的背影,永遠會是我最深的眷戀。

4 則留言:

08:12 提到...

最近西雅圖陰晴不定,似乎精神略顯耗弱,這篇有氣無力,有力無氣的文章請大家多多海涵,尤其是我爸。

小嵐 提到...

哇! 只有龍哥才能生下這樣的才女!
不但文章寫的好! 還這麼熱愛老爹!
多麼令人煞羨不已呀~

方 提到...

歐, 親愛的Banker大衛黃被你這麼一講,
還真的像隻可愛的貓頭鷹。

08:24 提到...

這篇文章讓我熱淚盈眶,尤其是烏節路那段,這次回來,我看到從沒有白髮的驕傲父親,兩鬢已經漸漸斑白,不變的是那雙大手,厚實又溫暖。